12|权力的制衡：公司该如何治理控股股东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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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之前的课程你应该了解到，一个公司的掌控者不一定总是靠谱的，如果他依靠掌握的权力，为了自己的利益，想要破坏这家公司，那么有谁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可以阻止他呢？

===== 珠海银隆的“家丑” =====

先来看一个故事。董明珠你一定很熟悉，叱咤商场几十年了。2016年底，董小姐耗尽自己一辈子的积蓄，入股了一家汽车新能源公司，珠海银隆，没想到她用来豪赌后半生的珠海银隆竟然给她带来了天大的麻烦，上演了一出著名的“银隆变窟窿”的闹剧。就在她入股两年后，2018年11月，珠海银隆自爆“家丑”，对外披露公司前任董事长魏银仓涉嫌侵占公司利益超过10亿元。董明珠的利益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，你说她这么厉害的角色，玩了一辈子鹰，最后被鹰啄了眼。

我们来看看这个魏银仓，当时的他可不是一般人物，在新能源行业短短几年就打造出珠海银隆这样一个明星企业，他既是珠海银隆的创始人，也是控股股东。什么是控股股东呢？就是掌控公司的股东，不见得一定是股权非常多的股东，在股权非常分散的时候，很多股东对公司投票没有兴趣，所以一个股权不太多的股东，就算没有控制权安排，实际上也就可以控制公司了，美国学者发现大概20%多的股权就可以了。

虽然珠海银隆还没有上市，但是股权已经比较分散，在董明珠进入后，魏银仓的股权比例是25.99%，加上他的老搭档、总经理孙国华的9.5%，他们就是实际上的控股股东。魏银仓的做法其实很常见，就是控股股东“掏空”公司，利用自己的信息和权力优势，通过各种关联交易，不断地往自家转移资金，竟然有好多次转移的金额都能高达上亿元。

珠海银隆还没有上市，披露出来的信息就已经触目惊心了，很多上市公司其实更加疯狂。远的都不用说，就说2019年这一年出了多少事，康美药业、獐子岛、辅仁药业、康得新、ST天业，雷声不断，上演了一幕幕中饱私囊的资本大戏。


这些公司的老板都跟魏银仓一样，把企业家悖论演绎到了极致，就像谁能想到英明神武的唐明皇李隆基晚年会那么昏庸腐败，把大唐王朝从开元盛世直接干到了安史之乱。对于皇帝我们无能为力，对于控股股东，我们还是有办法的。

===== 治理手段之“革命” =====


那就是之前提到的，在保护和激发他们企业家精神的同时，通过一套公司治理的机制来规范他们的行为，让企业家不能懒惰，不能作恶，不能为所欲为。这才是防范企业家风险的关键所在。

那么一套完善的治理系统包含什么要件呢？

我一般会把它分为内部和外部两个部分。这一讲我们要治理的对象主要是控股股东，治理他们的内部力量主要是其他股东，而股东大会、董事会、监事会都是为了服务股东治理设立的机构。

外部力量就多了，比如，债权人、雇员、经销商、供应商，各种合作伙伴，当然，也包括政府监管、各种法律法规、审计和券商等各类中介机构、社区、媒体监督、资本市场等等。

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，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主体。公司治理历经400多年的发展，已经形成了横扫商业世界的大风暴，其中不断卷入各种力量。从这张图里，你可以看到已经卷进来了多少股力量，可以说几乎全社会都作为制衡力量参与进来了，只是力的大小有不同而已。

我们先来看看内部系统里面最核心的治理力量，股东。这些股东分为两种，一种是股份比较多，跟控股股东有资本直接对抗的股东，还有一种是中小股东，他们的力量就要小很多了。这一讲我们先从控股股东身边相对来讲势均力敌的股东谈起，看看他们想要对付控股股东有什么办法。

如果股东有相当的力量，那么他们的对抗主要是两种打法，一种是革命，一种是协议。

革命是很暴力的做法，往往伴随激烈的政治斗争。比如，在股东大会层面联合其他股东，让自己的股权比例超过控股股东，或者就算没有超过控股股东，但是实力接近，也可以在各方面给控股股东压力。在珠海银隆，董明珠就发动了推翻大股东的革命。她是怎么做到的呢？她先是两次增持股份，让自己的持股比例达到了17.46%，成为仅次于魏银仓的第二大股东，这样再联合其他股东，虽然没有超过魏银仓，但也可以和他分庭抗礼了。

接下来，董小姐不断参加各类活动，打造她是银隆代言人的形象，甚至在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上，当面批评魏银仓当一把手不合格，搞得魏银仓灰头土脸，银隆之前管理不善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。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公开和激烈，加上魏银仓本人身体不好，也自知理亏，最终主动辞去了董事长的职务。辞职以后，他掏空公司东窗事发。这个时候董明珠把他告上法院，最后魏银仓干脆跑到美国躲起来了。


董小姐对于魏银仓来说，就像三国里面刘璋请刘备入川，本来以为请来的是合伙人，没想到请来的是掘墓人。不过你也能体会，董明珠这种方法，非高手不能成功，需要很强的个人实力和政治技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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===== 治理手段之协议 =====

如果说革命是事后的制约，协议就是一种对大股东事前的制约，最有名的就是对赌协议，比如当年鼎晖投资和俏江南张兰的对赌协议，就是要求俏江南要在2012年上市，后来俏江南上市失败，张兰也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权。

不过这些年协议约定的内容，除了权力和利益方面的事，现在已经开始越来越多的关注股东本人的不确定性。

你看，演艺界总是很热闹，总会听说这个明星吸毒，那个演员出轨，还有的发表不当言论，自己前途尽毁事小，连带着主演的电影电视剧都不能上映了，所以现在演艺界的相关合同里面，经常会有一种赔偿条款，是什么赔偿呢？就是对艺人自身行为给项目造成损失的赔偿。

所以刘强东案件以后，有人就问我，是不是以后在公司的合同里面也会设立类似的条款，就叫“刘强东条款”？

这个也许真的可以有，因为美国是有这样的条款的，叫作“韦恩斯坦条款”。韦恩斯坦的名字相信你可能不陌生，就是那位好莱坞的著名制片人，2017年一个又一个女性站出来指证他的性侵行为，引发了席卷全球的“me
too”运动，他的公司虽然已经位居好莱坞第七大影视发行公司，但最后还是申请了破产，投资人损失惨重。这件事情后，华尔街的并购交易者们在正式成为股东之前，会要求卖方公司就高管的行为做出陈述和保证，如果高管的不良行为或者丑闻导致公司损失的，就要进行损害赔偿。如果引进类似这种条款，肯定是有积极意义的，能让国内的大佬们管理好自己的私生活，不要因为自己的不检点而危害到公司。

类似这种对人的不确定性的制约还有更极端的，比如UT斯达康的创始人吴鹰，在他担任公司CEO的时候，他的胡子是不能随便刮掉的，如果要刮得董事会批准，为什么呢？就是因为他当年那个标志性的大胡子一度已经成了公司的象征，如果刮了，甚至可能会影响公司的股价。

你应该听出来了，无论是“韦恩斯坦条款”还是“吴鹰条款”，其实都是要制约企业家个人和公司的捆绑效应。为什么对于这方面的制约越来越引起重视呢？这里面主要是两个原因，第一就是今天是个互联网时代，信息渠道多元化，你想想以前谁会在意公司老板的私生活和形象呢？现在各种各样的媒体会让你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些信息，并且很快就会影响到股价；第二就是今天还是个人力资本时代，企业家投入了很多无形资产，这些资产可不像货币资产那样好度量、好管理，所以必须在事前进行制约。


不过我要提醒你，这种协议还是要在法律框架下进行。比如，2010年，土豆网CEO王微出现离婚纠纷，法院根据他前妻的申请冻结了王微的股权，这导致土豆网在美国IPO的计划受阻，给土豆网的股东们带来极大的损失。后来有些VC、PE就设计出来类似像“自动放弃公司股权”的承诺，请创始人的配偶来签署。这种条款其实在法律上并不能站得住脚，即使签了这种条款，也不能影响配偶起诉的权利。不过这种条款的出现，也是对于我所说的这个时代的一个呼应。你可以思考一下，公司应该怎么避免企业家离婚可能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呢？

好，总结来说，怎么制衡控股股东呢？

  * 第一，公司需要建立一套内、外结合的、完善治理系统来规范他们的行为。
  * 第二，股东是内部治理系统里面最核心力量，当股东力量较为均衡时，股东之间制约的两个方法，一个是革命，一个是协议。
根本上来讲，制约一个权力的不是另一个更大的权力，而是一套完善的系统。权力是不是过大是个伪问题，系统是不是不完善才是真问题。

===== 思考题 =====

你都知道什么控股股东掏空公司的方法和案例，可以分享一下，让大家都体会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，也让大家都认识到用一套系统去治理这些掌权者的必要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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